梦扉。
沿滩走了许久,二人来到一座孤房前。
这确是一座孤房,最近的村镇也在十里以外。容融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谁会孤单地住在这里。若无亲人朋友,风景再美,生活再安逸,也必然是一种折磨与煎熬。但她一想不出,便不再想,并无深思。
女人在大部分时间对大部分事情,有一种天生敏感的本能。
但这本能偶尔失灵。
容融再一次低头端详孟启与她相牵的右手。
孟启走到门前,轻轻地叩门。不等有人应门,他便推开并未上锁的房门走了进去。
容融的本能忽然恢复。她不禁起疑,即使是再交好的朋友,多时不见,也绝无如此毫无礼节地推门而入之理。除非二人之间的关系,极为亲密。走进房中,她疑心更盛,从房中装饰布局看来,这分明是个女子的居所。
她不由得把手从孟启手中抽回。
内室中娉婷走出一个少女。
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生得也算美丽,但眉宇间一股淡并浓重的忧愁,却如挥之不散一般。
容融知道这少女一定被人伤害过。
她凄然望向孟启,只觉胸腔中有碎片落下,划伤心房。
少女见到孟启,双眼一亮,却又忽地一黯,已透出泪光。
她道:“你?”
孟启竟低下了头,道“是。”
一字虽短,容融却听得出,少女话中凄楚无限,孟启语间满是愧疚。她刹那觉得心开始混乱,如一个被打翻的蜂巢。
少女道:“你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
孟启不敢触碰她的目光,只是低声说道:“我有事问你。”
少女的神情立时便冷淡了下来,似野外篝火突遭暴雨。她冷冷说道:“我知道。你当然不会因为想我才来找我。”
孟启不语。
少女道:“既然来了,何必拘束,我的家便是你的家。”她的眼光一动,看到了孟启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容融,笑着说道:“原来你已成婚了,难怪几年来毫无消息,也不写信与我。”
孟启摇头说道:“没有。梦扉,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。”梦扉又笑了,道:“你还记得我的名字,我只当你早已忘了我这妹妹。”
容融听了这话,心中暗暗长出了一口气。
原来这少女是孟启的亲生妹妹。
孟启虽然寡言少语,若当真说话,却一向句句中的,从不显支绌。但此时被梦扉几句抢逼,竟然张口结舌,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,只是不住地说:“没有……”
梦扉又道:“我知道你这几年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小的名头,成亲也是平常之事,又何必否认,不让我与你一同高兴?”
容融本觉他兄妹二人说话自己不该插口,但此时梦扉误以为自己是孟启妻子,她终于忍不住辩白道:“我们没有……不曾成婚。”话一出口,心中竟突然空落落的,如行走中一脚踏空一般。
梦扉似寻似疑,对孟启道:“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。”
孟启抬起头看她,眼中有愧,亦有怜惜。
容融虽不知梦扉为何要一个人住在这僻远之地,但料想一个少女离群独居,必定萧索不便,心中有许多苦闷,一时对她十分同情。她不禁又抓住了孟启的手,但心中忽然想到方才梦扉的误解,心念电闪,又迅速将手收回。
梦扉并未看见,只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要问我爷爷在哪里打那把刀,是不是?”
孟启只得道:“是。”
梦扉道:“很远。上扬山,炼峰。”
不待孟启开口她又说道:“现在你知道了,是不是立刻就要走了?”
孟启没有回答。他终不能硬生生说“是”。
他回身走出门去,容融望了梦扉一眼,跟了上去。
背后有少女嘤嘤的哭声。
容融拉了了孟启的衣袖。孟启似乎叹了一口气,并未停下脚步,也没有说什么,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梦扉忽然道:“哥。”
孟启如遭电击,全身一颤,慢慢回过头。
他尽力控制住声音,淡淡说道:“你已不能这样叫我。”
梦扉眼中颊上全是泪水,却用嘲讽奚落的口吻道:“你以为我在叫你?我只是在叫我早已死掉的哥哥,西门梦启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孟启眼中现出容融从未见过的惶然。
那是一种他在面对宁轩或非天时都不曾有过的惶然。
他再不理会梦扉,加快了脚步。
梦扉忽然在他身后大声说道:“父亲把你的命送给丁一也就罢了,却为何要把我的命也从我手中拿走?”
孟启似未听见。
走出三四里,容融方敢开口,怯生生地问道:“西门梦启是谁?”
孟启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答道:“西门探幽的长子,西门梦扉的长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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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位故人在他人生中重要时刻的作品,我有幸在那一段时间与他相识,于是他把我写进了文中。
《苦器》是地狱的意思,但是我记得,它曾经叫《江湖》。
2 条评论:
这是虾米@@
这不是川的《江湖》吗!!!!!你啊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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